第四百六十七章──百無一用是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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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接過茶杯，感受著茶湯入口的香醇與溫度，自小居於深居、錦衣玉食的他自然能察覺到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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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唐仲知道這亦是柳靜江在展示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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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雖然是京朝三皇子，堪稱「身份尊貴」。但這所謂的身份卻徒有虛名──現在朝政動蕩，比起所謂虛名，還是實權來得更加實際。眼前的「死人」就連個名份都沒有，實則才是真正同時執掌夜叉無常之人。他擁有的力量，遠非唐仲能夠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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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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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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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對我的說法沒有錯。」唐仲沒有接受柳靜江的稱讚，反倒自嘲一笑：「我從小身體不好，自幼在深宮與書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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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讀書，也理解到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所以待身體略有好轉以後，我便即馬不停蹄，想要多看看這人間──畢竟曾經經歷過，令我很害怕。若是他日我的身體回復昔日般疲弱，豈非錯過這些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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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讀百遍，其義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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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我讀過很多書，自然會承認自己是個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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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見過很多風光，也承認自己是個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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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書讀得越多，風景見得越多──了解人間的混帳事便會越多。」唐仲喃喃自語著：「對這些，我會歸咎於自己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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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不一樣。」唐仲抬起頭來看著柳靜江：「我知道，我有能力改變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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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柳靜江同樣靜靜回望他：「所以我在收到樊兄消息以後，便即馬上找三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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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一事，茲事體大，更是很多人眼中的禁臠，不容染指。哪怕我們現在持著陛下聖寵、天不怕地不怕，但卻連個入手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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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殿下你不同──本來就在太學擔任助教的你，直接就擁有監察這次科舉的職責。也就是說，三殿下若是有心為天下士子謀福祉，這是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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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面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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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在太學裡的風吹草動中察覺到事情，到他來到樊園與段真坦白──他早就知道，自己能夠在這事情裡扮演著關鍵的角色。只是這事情，實在不是他應該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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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進太學，是因為替二哥在太學院放下一枚釘子，在有需要的時候發揮該有的作用。而在這之前，他不應該做出這種有可能被趕出太學、甚至惹來文武兩派震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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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見過的混帳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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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每個人都像他那般裝作視若無睹，那天在棧道遇刺的時候，他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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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無法再視而不見。」唐仲向柳靜江微微拱手：「柳大人，你需要我怎樣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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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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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在花圃裡，替仙人掌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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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長得頭好壯壯的仙人掌，段真不由得心生感慨。這還真是容易養的植物，只需每隔七天替它澆點水，便能扛過風雨寒暑。想到這裡，段真內心又有點洋洋得意──師兄啊，你師弟我現在也是會養植物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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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當替其澆水的時候，又令他想起那個其貌不揚、但捧著自己墨寶視若奇珍的少女。縱是如此，亦只有一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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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站起來，看向面色古怪的季墨：「季大哥，樊園就交給你了。記得每七天替其澆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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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無語地看著段真，又看向那個小花圃：「你替這花圃施了仙術，能擋風雨。若其靈氣盡散的時候，恐怕一場風雨就把你這花圃給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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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段真還真是被一言驚醒，連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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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它移植到花盆裡，再搬到府裡吧。等你回來以後，再把它搬回到花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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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段真又一番忙碌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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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季墨到府內繼續溫故知新以面對準備來的科舉，李蠻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而來：「這次我無法跟去。也不知道院子發生甚麼事，竟然說準備替我治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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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也顧不得自己滿手泥巴與灰頭土臉，欣喜道：「這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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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見狀也是心下感動，嘴裡卻道：「只是卻無法跟你出去──但柳爺安排了另外的人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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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卻是不以為然，他倒不覺得自己需要有誰陪同。反而是他若是孑然一身，卻更加方便行動。李蠻知道他心中所想，亦知道段真這是藝高人膽大，便不無提點的道：「這次事情至關重要，柳爺謹慎一點也是理所當然。而且段兄弟你畢竟初為錦衣衛，對於樞密院與無常府的手令切口一概不知。一旦出外，恐怕都無法運用情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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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人陪同。」段真冷笑兩聲：「我看，那傢伙是怕我這兩手空空的掌衛司跑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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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我知道了，倒是李兄先安心養傷，也就先別湊這趟熱鬧了。」說著，他便連忙道：「明天我就去找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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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捧著那換了泥盆子的仙人掌進府裡，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面露欣喜的笑容打量片刻，看向不遠處、在客房裡挑燈苦讀的季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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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蠻見狀苦笑，不由得想起那天在日月洞裡、段真決意要追上夏滄海的模樣。他大概能想像，當柳靜江見到段真的時候那頭疼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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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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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離開了樊園，甚至離開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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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季墨早就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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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季墨，段真沒有隱瞞自己擔任錦衣衛這個京朝全新機關的事情。但這也是段真唯一能說、亦是季墨想要的事情，除此之外，更深入的季墨也不想了解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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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真亦知道，對季墨說得太多反會令他變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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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彷彿早有默契，在段真說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季墨也很機靈地甚麼都沒問，只讓他小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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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漸漸過去，肅殺的秋風盡去，梅花巷裡的花香漸濃。這一切，彷彿都在說明著寒冬已至。但對季墨而言，更重要的是那令他曾經折戟兩次的科舉再次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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