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六十六章──黑白難明（下）

第八百六十六章──黑白難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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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仍然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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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不知道的是，唐仲當真差點因為那張黃紙而死。而唐仲至今仍然活著，是因為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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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唐仲終於開口：「我在得知這事情以後，是打算裝傻扮懵，當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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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聞言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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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唐垣本來在低著頭的緣故──這般看起來，像是唐仲俯視著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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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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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黃紙並非單純出自皇宮，而是確實出自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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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陰謀而言，這確實是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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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唐仲找上了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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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正好因為這事，已經查了好些年。為此，他幾乎發動大部份樞密院的力量，對軍部進行極其仔細的調查。大京數十萬計的軍卒士兵，每位的來歷、籍貫，身世，皆沒有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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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查出，那道命令，是出自一位農村的農夫。這位農夫，在很多年前，奉禮寺的一位僕役。自從他傳了那道命令之後，便悄然離開了京都，回到老鄉買了大塊的田地，歸隱田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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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樞密院找到這位農夫以後，或許是因為家有妻小……又或許只是單純的貪生怕死，他供出了當年那位在軍部的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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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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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曾經曇花一現、但對於柳靜江來說，卻相當熟悉的名字──亦是一個屬於死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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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最先出現，便是柳靜江於梅花巷的那場「謝幕戰」。他隱藏著軍部修士的身份，暗地裡施壓，讓其餘黑幫的頭目對柳靜江出手，同時藉此想要讓掌控夜叉幫的柳靜江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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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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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便是柳靜江裝死。而其真正身份露出來，所有本來對柳靜江出手的人，都被清洗。例如是本來擁有光明前途、被軍方養大的韓超，直接被除去軍籍，更派出無常府隨之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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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本來韓超應該連夜逃離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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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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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想要親眼看著段真死去。在梅花巷一戰，「墨劍客」的名頭震驚天下，亦成為了他的魔障。但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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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想離開之前，在京都再幹一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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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韓超帶著軍部的「戮仙連」，再次來到樊園，想要殺死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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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怎麼看，帶著軍部身份的韓超，都在證明這一切都是軍部的意志。而在那年，軍部二字，很多時候背後就代表著唐昊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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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江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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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竟是被他查到去韓超的故鄉，那是個名為花輪的小村。在其家鄉的老父，是曾經太學的學官，名為韓令。雖然職位不高，但曾有緣跟小時候的唐垣碰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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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令，亦是很少數，最先向二皇子唐垣表示效忠與支持的人。但他的職位不高，能力欠奉，導致他辭官還鄉時，都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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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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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從一開始就是你在軍部的暗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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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利用他在軍部搞風搞雨，繼而讓所有人都以為，那都是大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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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看著唐垣，像是看著個陌生人：「二哥，你到底在想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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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緩緩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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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他不太喜歡唐仲看著他的那種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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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當真是本事了。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都是與你新結識的錦衣衛朋友告訴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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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樊園，這事情瞞不過有心人。除此之外，當年唐仲初登朝野，便是藉著揭露科舉舞弊一事。而這事情上，與他配合的，正是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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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甚麼？」唐垣啞然失笑，笑容又很快收斂：「唐昊想要當皇帝，想到快發瘋了。為了登上帝位，他會剷除一切的障礙。我，便是那個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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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被他當作石子被踢掉、甚至砸碎，便只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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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要對付他，有甚麼手段是不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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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卻是神色坦然，語氣平靜：「我唯一後悔過的，便只有曾經想要透過天字一劍逼迫你回京。其餘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哪怕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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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嘴皮微顫，似是在思考著甚麼。片刻，他便神色認真的問道：「為甚麼會是樊離，為何那時候要派人殺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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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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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也再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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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在問，但不代表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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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巷之亂，柳靜江雖然假死，但已經展露了他是皇帝唐百山派在京都黑幫的暗棋身份。而段真亦因為相助，間接也代表身上打著了皇帝的旗號。若是在當夜，唐垣能夠讓韓超假借軍部名義，再次殺死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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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一巴掌扇在皇帝的臉龐上，足以令龍顏大怒。而事後被追究、清算的，便會是大皇子唐昊所屬的軍部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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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縱然最後段真沒有死，但所做到效果已經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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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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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部在京都的影響力，便是從那時候開始下降。而後來，皇帝成立錦衣衛，更是進一步加強對京都的掌控力，並削弱軍部與無常府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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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達成這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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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便是隱藏在黑暗裡的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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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唐仲心下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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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我曾說過──若不是有樊離的話，我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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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殺死樊離的這件事情，我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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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聞言眼睛瞪大，看著唐仲似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所以，你現在是因為樊離，而來到我面前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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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先是無緣無故到冷宮去，然後現在竟是因為樊離──」唐垣霍地站起來，一手拍在石桌上：「別忘了，誰才是你真正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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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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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看著經拍桌、導致棋盤亂成一團的黑白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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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難明嗎？」唐仲喃喃自語，站起身來轉身離去。其背影蕭條，似帶著幾分意興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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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神色漸漸變得冰冷，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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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舉手，便有身影悄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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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楊終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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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二……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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