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七十二章──多事之夏

第八百七十二章──多事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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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段真跟駱柏軒初次相見，而後者也明顯釋出了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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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段真對他卻是沒多少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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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把目光緩緩挪向案桌上的紙與墨：「師兄來得正好──墨剛磨好，不若就即席揮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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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墨硯，不軟不硬、不濃不稀，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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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把目光看向張惜葉，看到後者只是帶著笑意，沒有理會這兩位後生的對話，段真便踏步走向案桌，一手執起狼毫，隨手便於宣紙上，一揮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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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段真便將筆重新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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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湊近過去打量，旋即讚歎不已：「真不愧是師兄，確實是幅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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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就拿去，反正這幅字是我寫給你的──特別是前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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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紙上寫著的，是四個字──「多事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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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苦笑一聲：「師兄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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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沒有轉彎抹角，語氣帶著幾分不善：「你到太學湊甚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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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仍然那般雲淡風輕：「書中自有真意。師之道乃是當今膾炙人口的經典讀物，既是碰上開講座，自然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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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不是問題，但也不要胡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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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胡亂說甚麼話了？」駱柏軒呵呵一笑，笑道：「師兄是指我最後對於三皇子的評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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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京都亂成一團，當中就有你當日那句話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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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帶著感慨道：「三皇子乃是大才，人中之龍。光是在太學講座，實在是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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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倒也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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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唐仲「識於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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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皇子之中，他亦是跟唐仲打的交道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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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不論是唐昊還是唐垣，都是比不上唐仲。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幫助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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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事，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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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駱柏軒搖了搖頭，指著紙道：「所謂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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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師兄所言，前兩個字是給我的。那麼夏，代表的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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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初夏，倒也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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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一頭冒水，只是瞪著他，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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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是古人用以形容事故、變動很多的時期。這個意思，能夠直接凌駕於『秋』。」駱柏軒負手而立：「詞與字之間的意思，往往能夠有很多不同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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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師兄，只是一念之間便將字從秋改成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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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想得太複雜的，是師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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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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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柏軒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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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他是離開承天城，還是直接就此離開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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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他的背影，坦白的道：「我不喜歡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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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聽得莞爾一笑：「柏軒是個不錯的孩子。你們都是未來歸真靜齋的希望，該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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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張駱柏軒沒有帶走的宣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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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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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落筆的那時，為甚麼要隨手將秋改成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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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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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天氣也變得越來越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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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靠近盛夏，就代表大京國慶已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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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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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至今，曾經因為太子行刺而蒙上的陰霾早已散去，這座能夠讓神仙都重回人間的煙花之地，又再重新回復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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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映紅歌裡，最頂級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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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略顯肥胖的男子坐在其中，屁股都有小半擠了出來。他一邊喝著涼水，一手伸出他那胖乎乎的手在搧著：「媽的，都還沒七月，這天氣就要熱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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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不是呢。」另外有人也是同樣拿著手掌在搧風，但他個子高大，渾身肌肉賁起，像尊雕像般，不怒而威。但這般模樣的漢子，此刻卻以猥褻的神色小聲問道：「我聽聞，你家園子來了個了不得的傢伙。誰會相信，駱柏軒會出現在映紅歌這等煙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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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𭉝！噤聲！」那肥胖男子緊張地到處張望一眼：「若是被人聽到這話就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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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傻大個。」另有臉色蒼白的青年白了二人一眼，其眉眼之間總是泛著冷漠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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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別吵了。」另外一個枯瘦的青年似是在勸導著：「這麼多年過後，最後也就只剩下我們四個了。都已經一年沒見幾次，就別一見面就吵架鬥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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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也是不由得沉默，面上露出幾分感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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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他們人多勢眾，更因為某些過往，很是團結。在回到京都以後，更想要靠著彼此的力量，闖出一番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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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歲月與現實將他們曾經的熱情磨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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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又一個，走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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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剩下的，只有他們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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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赫然便是曾在崑崙公子團裡的寇天命、裴元道、包笙歌，以及凌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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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好些年頭，凌歡歡的個子高了不少，但身子仍然那般瘦削、面色仍然浮現著不健康的蒼白。他看向包笙歌：「今天怎麼都叫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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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寇天命跟裴元道也是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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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面。畢竟他們也不是昔日無知少年，各有忙碌。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一群不願認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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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笙歌的臉龐露出激動的神色，卻又壓低了嗓子：「今天自是不一般──有大人物想要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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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物？」寇天命面露狐疑之色：「莫非就是你剛才說的駱柏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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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道仍然那般少根筋，一愣一愣的似乎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而凌歡歡已是冷笑起來：「這裡是京都，還能有甚麼大人物會想見我們這群……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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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笙歌還來不及說些甚麼，門便被悄然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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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是一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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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掛著淺淺的笑容，明明長相清雅溫潤，但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極其誘人的氣質，彷彿只是舉手投足，便令人不由自主的吸引別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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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其他人，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包笙歌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更是下意識吞咽一口水，渾身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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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歡歡的目光更是放肆，雙眼發亮的打量著眼前女子：「肥包，這是你家樓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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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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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包笙歌答話，便有一道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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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跟在女子身後，緩步走了進來。他其貌不揚，雙眸的眼神卻很是明亮。他目光橫掃四人一眼，走到了女子的身前，淡然道：「她是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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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神態略顯嬌羞，卻也難掩喜悅。她安安靜靜的站在段真身後，那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更是看得包笙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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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看到來者，神色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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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來到京都年期不長，但現在已是無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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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京都，本來就沒多少金丹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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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初代掌衛司，現在的金丹修士，墨劍客──樊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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