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章──永別

第九百章──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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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察覺到火勢逼人──那並非尋常的火焰，而是師父的劍意散逸過後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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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觸之，非死即傷。莫說他現在只有金丹境界，恐怕他踏入問天境界也無法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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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師父的臉龐漸漸消散，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隨即重新戴上千面、撈起昏迷的唐仲，猛地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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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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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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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跟唐百海相對而坐，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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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兄弟雖然有透過書信聯繫，但真正見面，卻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便是靜江王府出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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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良久，唐百海忽然開口：「我有資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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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聽著這唐百海沒頭沒尾的一句，卻是馬上就會意：「但那只會讓你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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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聞言，重新歸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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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溫文有禮地請她去死，這便是對唐百海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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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斯重任，你真的要讓仲兒上位嗎？」唐百海沉默片刻，又再開口道：「別忘了，你快要死了。到時候於九泉之下，你有臉面去見嵐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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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面無表情：「別忘了，仲兒要當皇帝，是無奈之舉，亦是樊離……你自稱為的兒子所一手造就而成。既是如此，你倒不如自問一下，當你死後，怎麼同時面對嵐兒跟寧采──雖然我知道，你還能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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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三皇子的親生母親寧氏，在誕下唐仲以後便難產而死。更沒有多少人知道，三皇子的生母寧嵐，竟然與唐百海的妻子寧采是親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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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唐百山那個交代，不單止是給唐百海的，還有是九泉之下的大姨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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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兒子當中，昊兒野心最大。所以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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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兒……與我很是相似。縱然略有欠缺，卻是最適合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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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冷酷地點評著已死的兒子，也不知道他說的「相似」與「欠缺」，是指著何物：「仲兒……跟他娘親很是相似。這樣的人當皇帝，注定會活得很苦、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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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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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沒有樊離──在問京的時候，他決定站出來，不讓垣兒稱帝，他便是作了決定。」他露出一抹冷笑：「想要當英雄，想要自詡正義之師，卻又不想負上代價？這也太天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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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已然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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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唐百山將帝位給予唐仲，而是唐仲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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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唐百山看向了唐百海，冷笑不止：「我們唐氏血脈，本來就最是冷酷無情。我們之所以維持著大京，一切只是為了大京、為了山主轉世。除此之外，又有甚麼是不能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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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奶奶弒孫兒、父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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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千年大京，這便是唐氏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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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二人忽然看向了那扇平平無奇的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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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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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澄黃色的火苗，於紙門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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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見狀，均是面色大變。他們二人都進去過，了解到大京真正的秘密。也知道這名為「祭神壇」的地方裡，可是真正安放著一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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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代大京皇帝登基易位之時的口傳身授之外，每任大京皇帝，均會有一卷親筆撰寫的手扎名為《密京》，方便每任皇帝能夠透過京密知曉所有的大京秘辛。而據記載以來，此間自建成千年以來，從未出現過如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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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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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藝高人膽大，以他的境界，只能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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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準備開門之際，門卻比他先一步打開，段真灰頭土面、扛著唐仲就跑出來：「快跑！」他似乎察覺到唐百海的舉動，便破口大罵：「別以為你能夠扛住──就是問天境，也是觸之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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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也顧不得二人，直接扛著唐仲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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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山臉色青白交加，似乎還在猶豫。倒是唐百海很是果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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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前者神色極差，立即應道：「若是裡面的老祖宗出事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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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出事怎麼辦我不知道。」唐百海同樣回覆得很快：「但我相信樊離──若是我們被這火燒死了，那就一切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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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便不顧唐百山的反應，直接強行拉著他就走。金丹境界的唐百山竟是無法反抗，直接被扯出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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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個扛著一個、一個拉著一個，先後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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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蔓延得很快，轉眼間已經將整間茅屋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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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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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輕風吹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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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憑空出現在段真身前：「發生甚麼事？」說著，他仰首看向眼前那燃燒著的茅屋：「咦？此火，大為不凡。」他似乎想要伸手去觸摸，但回饋來的感覺並非炙熱，而是鋒銳──就如用手去抵著刀劍般的鋒芒畢露，隱隱帶著幾分刺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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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段真神色平靜：「一切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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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然看著那將茅屋燃燒著的澄黃色火焰，又似看著那張經年躺在竹椅的身影漸漸淡去。他心底既是難過、傷感，卻又有所釋懷。縱然要再次見證著師父的逝去，但至少，他卻有了能跟師父道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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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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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仍然昏迷的唐仲擱於地上，這才站起身來看向張惜葉：「先生，我們走吧。」唐百海聞言面色複雜，正欲開口之際，段真卻是看了過來：「我之後會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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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目光緩緩從那火焰挪開，又看了看唐百海跟段真二人，這才幽幽一歎。他一揮手，便帶著段真消失於山道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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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曾經的大京皇帝唐百山，則是怔怔地看著那火焰漸漸熄滅，卻變得焦土一片的茅屋處，失神無語，臉龐盡是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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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百海回首看他一眼，眼眸裡泛過幾分憐憫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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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唐氏的他們而言，祭神壇便是他們心目中的神殿。而對於身為皇帝的唐百山，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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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而起的無名大火，將他們延續千年的使命就此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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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他們還要為何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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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繼續延續下去的意義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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