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沿著碑林甬道前行，腳步聲在兩側高聳的墓碑間空曠地迴盪著。科林的視線在那些排列整齊的碑石間緩緩游移，若有所思地開口：「這些碑石的歷史，恐怕比我們的年齡加起來都長。能保存得那麼完整，顯然不是放任不管就能達到的程度。」
「梅爾女士會定期帶人過來維修。」凱爾隨口答道，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其中一座碑面，「按她的說法，這些碑石不僅是紀念逝者的標記，同時也是整個能量結構的支點——每一塊都牽引著地底魔力的走向。哪怕只有一塊碎裂或移位，整座墓園的力量平衡都有可能會受到影響。」
「所以就連修墓碑，都是在維護魔法的穩定。」薇拉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某塊碑石上，語氣中夾雜著驚嘆與恍然，「難怪這裡的魔力磁場密度這麼高，每一塊石頭都在替整個結構分擔著重量。」
「是守門人，不是主人。」洛爾輕聲複述了一遍梅爾女士先前說的話，字字句句都飽含著由衷的敬意，「墓園既是逝者的歸處，也是力量匯聚的根基。淨光團的先人選擇將守護的意志鑄進每一塊石頭裡，讓它代代延續。這份傳承，事實上已經是一種了不起的魔法。」
凱爾側目望向洛爾，沒有開口接話，只是不置可否地頷了頷首，唇線微微上揚，算是對這番話做出了某種不言而喻的回應。
走過最後一段碑林甬道，前方的視野豁然開闊，墓園的鐵柵門已經遙遙在望。凱爾加快幾步走到門前，正當指尖搭上門閂，口袋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振動聲。
他微微一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怎麼了？」戴維娜注意到他神色的轉變，心頭不由一緊。
凱爾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拇指快速滑過螢幕，彷彿是看到了什麼不好的消息，眉頭越皺越緊。數秒後，他抬起頭，原本輕鬆的神色已徹底被嚴肅取代。
「廣場那邊的雜貨店出狀況了。」他極力維持著平穩的語調，但飛快的語速已洩露出他心中的急迫，「據說是一對父母和他們的孩子，在店裡碰了某個玩具後突然倒地抽搐，毫無疑問又是該死的黑魔法。」
「等等，你說三個人？」薇拉聞言倒抽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驚，「距離上次才過了兩天，受害的人數就從一個跳到三個？無論背後是誰在操縱，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行動升級。」
「消息是馬庫斯先生傳送過來的。」凱爾將手機螢幕朝他們傾斜，戴維娜清楚看見一連串簡短而急迫的文字訊息，每一則只有寥寥數語，但字字都帶著催促的意味，「他已經在趕往現場的路上，要我們盡快過去處理那些物品。」
洛爾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了不到兩秒，便當機立斷地提出道：「我和科林跟你一起過去。」
凱爾的視線從手機螢幕上倏然抬起，微微一怔，藍眼裡浮現出始料未及的詫異。「你們也要去？」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BK653t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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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爾女士剛委託我們協助調查，現在正好出現了最新的案發現場，沒有比這更好的切入點了。」洛爾迎上他的視線，堅定地開口，「如果對方的手法正在升級，我們沒有等到下一次再行動的餘裕。」
科林緊隨其後接上話頭，神情同樣凝重。「而且，如果施咒者在現場留下了什麼蛛絲馬跡，多幾雙巫師的眼睛幫忙盯著，也能大幅降低遺漏的風險。」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WGsosl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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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的目光從洛爾掃向科林，然後又回到洛爾身上。兩人臉上露出相同的堅決，讓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好。」他果斷地點頭，接著將目光轉向戴維娜，神情嚴肅到極點，「但戴維娜絕對不能靠近現場。梅爾女士剛才的叮囑不是開玩笑的——」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Jg8PMJ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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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回去。」薇拉乾脆地截斷他未盡的話，口吻不帶絲毫遲豫。「我會確保她安全回到屋裡。你們就安心處理現場的事吧。」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zh6lKW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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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爾朝她點了點頭，眼裡是全然的信任。「那就拜託妳了，薇拉。路上小心。」
「既然如此，請兩位跟我走吧。我先帶你們去跟其他成員會合，然後直接趕往現場。」
凱爾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走，腳下再找不到方才那副悠哉的影子。
洛爾和科林毫不猶豫地邁開步伐。經過戴維娜身旁時，洛爾略微放緩了腳步，掌心落在她的肩頭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Tlm7ID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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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好好休息。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告訴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只有她能聽見。
下一秒，那隻手便離開了她的肩膀。洛爾轉身跟上科林，兩人的腳步很快便與凱爾的節奏合為一體，再也沒有回頭。
戴維娜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三人逐漸拉遠的背影，久久無法移開。她的胸口壓著一團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困在原地的焦灼，就像隔著玻璃看火勢蔓延，卻連伸手的資格都沒有。
事態明顯在升級，她很想做些什麼。她的腦袋在轉、她的魔力在指尖底下微微躁動，可理智比誰都清楚，帶著這具隨時可能成為引爆點的身體踏入現場，不是勇敢，是魯莽。跟過去，只會讓局面更難收拾。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vpDHJd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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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們走吧。」薇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喚回她的思緒。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gKpdsq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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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娜沒有再猶豫，低頭收回了視線，轉身跟上了她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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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發動引擎的動作俐落而果斷，車身應聲而動，從原本停靠的位置緩緩滑出。輪胎先是輾過幾段凹凸不平的泥路，斷斷續續地傳來顛簸的悶響，直到順利滑上柏油路面，那些噪音才戛然而止，漸漸被暖氣送出的風聲取代。
日光從側面照進來，輕輕覆蓋著車廂，透進溫和的暖意。道路兩旁的風景如同被快速翻動的書本，一頁接一頁從車窗外掠過。但戴維娜什麼都沒在看。儘管她的眼睛對著窗外，心思卻還卡在幾分鐘前的畫面裡：凱爾驟然沉下的表情、手機螢幕上一行接一行彈出的文字、以及令人胃部發緊的事實——物品出現的間隔縮短了，受害者也都增加了。
沉默維持了好一陣子，最後是薇拉率先打破這份寧靜。
「嘿，戴維娜。」
她的呼喊喚回戴維娜的注意力。但當戴維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時，卻發現她的目光依然注視著路面，並沒有看著自己，臉上流露出少見的猶豫。
片刻後，她才繼續往下說：「我承認，之前是我沒有站在妳的立場去想。」
「什麼意思？」戴維娜困惑地皺眉。
薇拉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沒有立刻發出聲音。恰好前方路面出現了一個平緩的彎道，她的手腕帶動方向盤輕巧地一偏，車身便順從地沿著弧度滑了過去。等到道路恢復平直，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對妳和傑瑞德的事，之前一直有疙瘩。所以聽說妳要跟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我腦子裡響的全是警報。」她偏過頭，朝戴維娜投去一個帶著歉意的眼神，隨後又把目光收回前方，自嘲地撇了撇嘴，「不是不信任妳的判斷，也不是他哪裡讓我感到產生威脅。只是⋯⋯該怎麼說呢，吸血鬼和巫師的組合，在我的認知裡，永遠只會是對立或疏離，即便克里斯當年把那些吸血鬼當成是朋友，我心裡也是不贊同的。所以當這件事再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我本能的反應就是抗拒。」
戴維娜靜靜地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這就是薇拉——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把真實的想法藏在客套話的背後。她若有不滿，絕對會明明白白地擺在檯面上；她若選擇理解與退讓，那份真誠同樣是毫無保留的。
「但自從來到聖桑德拉，讓你們住在一起——」薇拉的視線從路面上短暫地偏移過來，側首看了她一眼，神情裡帶著幾分坦誠的柔軟，「我開始能理解，為什麼洛爾會堅持那個安排了。妳身上那種穩定下來的感覺，不是我們幾個人陪在旁邊就能給的，也不完全是淨光團的功勞。」
「是傑瑞德。」戴維娜幾乎是脫口而出，連一秒遲疑都沒有。
「我知道。」薇拉輕輕地點頭，指尖在方向盤上輕叩了兩下，好似在找一個開口的節拍。「所以⋯⋯我欠妳一句道歉。那些抗拒也好、質疑也好，說到底只是我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把那些偏見包裝成保護妳的理由。他對妳來說是必要的存在，這一點，我現在已經看得很清楚。」
「嘿，薇拉，妳完全不需要為此而道歉。」戴維娜側過身面向她，目光帶著感激與坦然，「妳的戒備不是偏見或惡意，而是出自於保護。這兩者的差別，我能分得出來。換個角度去想，如果是我站在妳的立場——面對一個種族截然不同、底細還沒完全摸清的對象出現在朋友身邊，我大概也會像妳一樣，恨不得在兩人之間砌一面牆出來。」
聞言，薇拉忍不住從喉間溢出笑聲，短促而輕快，帶著如釋重負的意味。
「好吧，那這件事我們就翻篇了。」2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98cDYT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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