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發愣,炸翻這些傢伙!」
艙外的撕裂與破壞聲再次傳來,但亞瑟身旁的伙伴卻已經呆滯,雙眼放直。他彷彿沒有聽到亞瑟的命令,將魂魄留在那會兒的劇烈旋轉之中,更別提能夠操控任何機砲。
亞瑟怒火再度燃起,胸腔的容器已經無法容納下更多的包容。他多麼希望剛剛那一刻破壞堅信的職業道德,將那傢伙狠狠扔下飛船。
他浪費的可是能挽救寶貴性命的時間!亞瑟內心大喊。
「札克!」他猛的一吼,札克終於回過神。
札克愣愣看了他一眼,循著他的目光,看著彈出的武器操控桿,遲遲沒有動作。接著,他在亞瑟一聲怒罵下驚醒過來,笨拙地胡亂按了一通。
「札克、札克!」亞瑟瞪著札克大喊。
「拜託,別再鬼叫!」札克嚷了回去,最後猛力的敲下儀表板。「這該死的傢伙就是不能動!」
這在亞瑟眼裡簡直與來時是判若兩人。他咬著牙,內心又咒罵一次對方和那位雇主。他已經不奢望不可靠的隊友,只能自己想辦法。儀表板和警報催促聲讓他有了新的想法──
他抬頭一看,莎雅星球上方的網狀輻射罩發出微微紅光。
乾脆直接衝到外太空,讓他們被輻射燃個精光!他作下決定。
亞瑟收回動力,調整襟翼的角度。即便要控制得很精準,風險極高,他也要試試看。
暗夜裡,機尾燃著微微火光的飛船從高空快速俯衝而下,船首幾乎要撞擊地面的那刻又猛地拉起,引擎嘶吼,強烈的噴流將地面上的沙子捲起。
飛船像是打水漂,做了一個完美的弧線往深黑的太空飛去。
那一刻,強勁的動力似乎又把他忐忑的心甩在後頭。
只要幾秒就好,他心想。那之後,空氣的磨擦和輻射網會把那些啃食飛船的黑色蟲子燒的精光。然而,那只如意算盤才剛撥動,機體彷彿被什麼壓了下來,兩人都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拉扯力。此刻,他也許明白前幾分鐘前札克的感受,但依舊無法改變對那人的評價。
尾端轟的一聲傳來,一顆黑色的影子噴入後方的黑夜中。飛船彷彿失去了推力,船首向下,猛地往地面上的紅色沙丘衝去。
「拉高啊!亞瑟!」札克大吼。
「還用你說──」
亞瑟試著將操縱桿往後拉到最底,同時不停重啟電腦,但已經沒了兩顆引擎的他們,只是徒勞。面板和警報持續發出警告,飛船已經徹底失控。
他內心充滿焦急和咒罵。
亞瑟快速拉出儀表盤下方的備用武器控制器,取回札克的控制權──他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亞瑟──」札克緊抓著扶手。「你這他媽的傢伙又想幹什麼?」
「我可不想落地後還看見這些傢伙!」
黑影佔據控制氣流的升降板。他們是有意識,而且知道該怎麼癱瘓飛船:引擎、感應器、氣流擋板等。亞瑟已經不去思考這些超乎常理的認知:那扯得住飛船、徒手撕開板金的黑影……
這種傢伙不可能會存在現實世界。亞瑟在心中狠狠咒罵一番。
機艙外子彈轟擊的聲音不絕於耳,混和著儀表發出的警示聲,變成一股令人焦躁的交響曲──還有,札克崩潰的怒吼,他正氣得拼命敲打座椅的把手。
咚!
機頂上傳來一聲悶響。
忽然間,連機砲的聲響都消失。即便它們成功擊中一兩個黑影的身軀,但仍是被硬生扯掉。接著,一陣更大的悶響傳來,機鼻又被壓低。最後一個能顯示的螢幕上落下一道黑影。
他站在機首處。亞瑟清楚黑影與他們之間只隔一片強化後的鋼硬玻璃屏幕。
普魯托黯淡的反射光下,黑影幾乎和斗蓬融合為一體;焦炭一樣的皮膚,斗帽下滲出血色光芒的雙眼,令人感到不寒而慄。黑影嘴角揚起令人發毛的微笑,高舉握緊雙拳,將半身往後仰,做了一個常人無法行動的角度,猛力將腰彈回。
砰!
重擊下,震波將鋼板扭曲,號稱能承受高噸數的甲板就這樣被擊破,像是揉廢紙一樣簡單。強大的爆發力將鋼板撕裂,擊碎他們前方的玻璃。
那拳的威力徹底破壞他與兩人之間的阻礙。
強大的風壓將它瓦解成屑,粉碎的玻璃渣劃過兩人的身體各處,大量沙塵隨著風壓灌入機艙內。飛船系統失效的警報已經混在眾多的吵雜聲中。
亞瑟足以看清外面的一切──
眼前黑影抬起頭的嘴角,以及深藏在黑夜中的紅沙……
該死!
亞瑟最後咒罵的一瞬,地面上的沙丘已經來到眼前。
飛船撞擊地面瞬間,所有的零件都擠到眼前;儀表板往上彈的同時,一團白色的物體迅速朝臉上撲來,強大的撞擊力道瞬間奪去他的意識。
沙丘揚起一陣龐大塵土,撞擊的飛船折斷襟翼,翻滾一哩之遠,將砂粒深深刨出一道深溝,最後撞上一處沙丘的底部。沿路上都是飛船的殘骸與零件,血肉模糊的肢體殘骸散佈各處,它們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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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亞瑟……」
在一片漆黑中,一抹女子的聲音與詭異的味道將亞瑟意識喚醒。
我怎麼了?
混沌的腦袋似乎難以運轉,但多年的身體記憶立刻將他拉回。意識重新歸位,飛船遇難的經過再次重新在思緒裡上演一遍。他睜開眼,眼睛還沒接到訊號前,腦袋已經開始混亂、暈眩,身體告訴他得要閉上眼才行。
我死了嗎?不,那味道、那份知覺否決了那樣的想法。
他很難形容那是什麼味道,嘴裡的橡膠味也無法掩蓋濃厚的藥水味,有種刺鼻又令人作嘔的腐甜,時濃時淡。即使他努力撇去那畫面,那味道卻像是溶在空氣的毒蛇,拼命地往鼻腔竄進。
這什麼味道?醫院?
他再次睜眼,暈眩已經微微退去,但仍想作嘔。他強硬壓下,試著讓意識變得更集中,因為內心的警鐘不斷敲響著他每一根神經。眼前依舊是一片模糊的亮白,微微閃爍。忽然間,腳步踏近,面前稍微暗下來,他能感受到肢體被某種帶有溫度的東西觸摸。
暗影強硬扒開他的眼皮,一陣強光刺痛他的眼。
是人。他很確信。
那幾個影子越來越清楚,在身旁遊走。接著兩人細聲交談,輪子的滾動聲發出,某種冰涼的物體抹上四肢,冰涼如凝膠。
他必須盡可能收集所有情報,組織所有狀況。身旁的人、被綑綁的四肢以及儀器發出的微弱聲。
那詭異的味道替他建構了一個想法。該死!不會吧。他暗暗咒罵一番。亞瑟的視線逐漸清晰,真實的場景從背影中浮現,那一幅幅被包裹嚴實的面容證實了他的猜測,相去不遠了。他微微撇過頭,玻璃反射讓他看清自己的困境:自己躺在冰冷的金屬平台上,寬厚的皮繩捆住手腳,還有嘴巴裡的橡膠球,被牢牢壓在綑綁面部的皮帶下。
實驗室?他怎麼來的?
然而,無論他怎麼挖掘記憶,畫面永遠只停留在墜機前的那一刻──與那雙冷酷的血紅雙眼對視。他相信那個保護的裝置可能救了他和札克一命,但視野所及之處沒有另一個同伴的身影。
九平方米的白色空間塞了幾位工作人員,另一邊的牆面嵌著許多儀器。有人負責抄下數據,有人負責調教,準備當下,外面進來一位同樣身穿白色服裝的人員。那人推著另一輛推車──冰冷的金屬板上放置著一只黑色的皮盒──進來,打開,取出一根約兩節食指長,充滿黑色詭異液體的口試管,然後小心翼翼將其放在亞瑟身旁的醫療推車上。
他向其他人點頭後又推著車輛離開。
儀器牆的對向是一整面落地的玻璃。亞瑟透過那裡可以輕易地看見走廊、轉角的巡邏的衛兵,甚至……對面一片黯紅的實驗室。
當刮板從對面實驗室的玻璃刮下時,亞瑟看見透明玻璃後的慘況,微微抽了一口氣。那裡可說是慘不忍睹。一具顯然失去生命的軀體躺在與他同樣的金屬平台上,胸腔肋骨整個炸開,彷彿有什麼東西從體內撞出;儀器上的線條如同軀體,失去動靜,只剩下兩位工作人員清掃那面被噴濺的玻璃及地板。
札克?亞瑟暗自心想,可憐傢伙。那樣的體型,有點類似。
他有了一個最壞的念頭,自己也可能步上那樣的後果,不禁為札克燃起一點憐憫,儘管多次想親手刃了那個傢伙。
最終,他拋去對札克可有可無的同情,冷靜地看向四周。
所在的實驗室最後只剩下三名研究員,對他來說,要解決他們不會是多大的難題。
他會用手術刀割斷右手的皮帶,那時或許手腕會有點受傷;下一秒,他會反手將刀子插進左手邊的研究員腦袋,接著擋住他右邊的那位研究員的左手,用力一轉。將研究員的手扭斷的同時,趁倒臥下來的時候割破對方的喉嚨、扭斷他的頭。最後,他會翻下床,轉身將身旁的儀器踢向醫療台後方的人,一腳踏上,飛撲到那人身上,同時將手術刀刺入他的額頭。
不過,進行這些計畫的前提是──得要有辦法搆著在推車上的手術刀才行。
被綁住的手腕離推車足足有一英呎的距離。然而,他被牢牢固定,即便是手指的距離都讓他難以移動,更別論要伸向那長達一個手肘長的距離。那些實驗人員這點可做得真確實。
他必須得尋找替代的物品脫困,那怕是不起眼的鐵片都有可能讓他脫離這種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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