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亞瑟 - 第一章節一之回憶的開始（七）

「搞什麼？」身旁的研究員拿起那管針，準備刺入亞瑟的手臂。「老兄，你運氣真好。」

話音一落，轟聲炸出，紅色的火光在遠端閃爍，頃刻，猛焰如烈火飛龍，貫穿整條走道。

強大的火焰幾乎將走廊兩側的玻璃炸得粉碎，震波讓站立的兩位研究員猛地撞向牆壁。而靠近門口的那位研究員卻連肢骸都不知道在何處。

全身燃燒的守衛從走廊上奔過，隨即命喪在一陣槍林彈雨下。哀嚎聲四起。

兩位研究員從地面上爬起，互看了一眼，立刻奔出實驗室，可才在踏出的一瞬間，同樣命喪在如火箭的火焰下。

亞瑟見莫名的火焰非同凡響，像是裝上炸藥。一旦射入人體，能以極快的速度在體內撐開、撕裂任何強韌的組織。那兩位研究員肢骸遍佈、鮮血飛濺。接著，外面又是一陣激烈槍戰與轟隆，哀嚎、爆炸以及槍聲將這裡化為戰場。

他猛地搖晃身體，金屬平台也許受了剛才的衝擊，漸漸傾斜。整個人像是一幅橫式招牌，懸掛在半空。

手上的皮帶也鬆了些許，但還不足以脫困。這裡再度猛地搖晃，那輛被衝擊撞向牆壁的推車朝他這裡靠近。

來了！

推車滾輪轆轆作響，他有機會可以抓住它。但命運總是和期望相違，那台推車撞到靠近他頭前的平台轉角，翻倒了。亞瑟咒罵間，乾澀且生硬的扭曲聲傳入耳裡，那聲音將他緊繃的心弦拉得更緊，而且還正持續著。

他很熟悉那樣的聲音，因為一旦這地方有任何破裂，將沒有任何生還的餘地。金屬扭曲越來越強烈，彷彿是聲音裡的王者，任何爆炸及槍聲都不及它。

亞瑟心中警鐘持續敲響。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必須得找出逃離這裡的方式。而他的希望在於能搆得到地面的手術刀，將他從橫立的狀態下解救。

走廊上交火越來越激烈，火焰與射擊的火光四起。

他拼命伸出手，只要再一兩吋，那把刀子就可以到手。

咚！

忽然，亞瑟聽到某種武器發射的聲音。

該死！是榴彈！

思緒才剛閃過，一顆火紅的砲彈快速越過眼角，很高的機率會落到他這裡，可是一道飛快的火焰將它推得更前面，金屬鏗然落地，轟的一聲炸出，強烈的噴流將隔壁的矮牆隔間炸開，碎片險些擊中亞瑟。不過，他即將到手的手術刀卻不知道噴到哪裡了。

果然，氣流加速，不遠處發出呼呼聲響，許多重量較輕的物體快速朝榴彈爆炸的地方移動，對面被清理到一半的殘骸從他眼前掠過，嘶的一聲，空氣流通的聲音又變得大聲──可憐的傢伙，想必是被吸了出去。

接著，綑綁他的金屬平台也開始搖晃。這也許是一個機會。

「各單位請前往實驗室支援。我們包圍入侵者了。」身後對講器發出聲音。接著，外面的電磁力場似乎開始運作，填補上缺口。風聲緩緩變小。一度中斷的火力再度全開，雙方砲火更加猛烈、幾乎都要將這地方拆了。

空氣再次凝滯。

亞瑟努力掙扎、晃動，也許能靠著他的體重，有機會能讓幾乎橫立的平台斷裂。

「他躲在迦蘭區一一五號實驗室，請求支援、請求支援！」遠處戰火停歇片刻時，發出大吼。

外面交戰激烈，而亞瑟只想快點把這平台搖斷。他的動作越來越大。

「快點，他躲進一一三那間實驗室！」

亞瑟瞥了一眼掛在殘破支架上號碼牌，知道對方正向自己這裡靠近。然而，走道兩側火力強大，壓制對方的行動，讓那位入侵者速度緩慢。他不奢望入侵者能站在自己這裡，只要能夠拖住那些人，搖斷這平台是時間上的問題。

他又猛地扭動幾下，這一瞬，眼角餘光瞥見那位潛入的破壞者。

那人身上的鎧甲樣式奇特，且能透出淡藍微光，彷彿籠罩一層發光的薄霧。那樣的光，與眾不同，宛如從物體自身散發而出──像是將他們擊落的黑影。

入侵者的目光快速移動，彷彿在尋找什麼。

他從掩蔽物中站起，伸手就是一枚剛才看見的火焰，彷如火矢，快速奔向敵方。另一側走廊在敵軍火力的掩護下，有個身影忽然靠近，他瞥了亞瑟一眼，然後站起，想對對方發動突襲。

亞瑟忽然愣了。他再次猛烈搖動身軀。他想要警告入侵者，但聲音卻被那顆橡膠球阻擋著。就在那一瞬，入侵者看見偷襲的敵人，但子彈已經快速朝他逼近。那一瞬，周身的鎧甲閃出一道白光，子彈還沒接觸到他時，已經消失。

入侵者動作敏捷，一手揮出火矢，下一刻已經來到偷襲者的背後，轉身朝對方脖頸一劃，鋒利刀刃連頸部的護甲都撕裂，鮮血從缺口處狂冒，身軀緩緩跪下，倒地抖動。

兩方火力再次集中在他身上，然而，對方並沒有硬扛，而是選擇閃避。入侵者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亞瑟的視線裡。他感覺那副奇特的鎧甲似乎也有極限，否則大可狠狠凌虐對方。

幾秒後，他又出現，開始進行反擊。這次指尖冒出的不僅是火矢，更有在空中凝聚的冰柱。一道道反擊都比之前更加強烈，狠狠壓制兩側的敵軍。

轟！

又是一陣劇烈搖晃。一塊破碎的鐵片滑過他手邊，被他眼疾手快抓住。

太好了！

抓起的瞬間，兩方又強烈開火，又是一顆火紅的榴彈噴了過來，這次更近。

入侵者眼光一凜，閃身進入亞瑟所在的實驗室內，手一揮，一道火矢將它彈到對面的廊道上，那端傳來急促的撤離呼喊。轟然一聲，榴彈的震波讓亞瑟手中的鐵片再次噴飛。

對方彷彿沒有看見亞瑟，蹲躲在隔間後，喘著重氣，微微探頭注意廊道。亞瑟從隔間炸裂的洞口看見末端襲來的身影，再次猛力搖晃平台。他下意識地朝亞瑟這裡舉起了手，一團火焰憑空產生並包圍整個手掌。然而，瞟向走道的眼神立刻讓他意會亞瑟的意圖，立刻將目光轉向廊道的另一側，恰巧看見突襲的身影。

他與敵方對上眼，隨即甩手，火焰從指尖飛出，炸裂將對方擊退。

廊道那端再次發出榴彈的發射聲，又有一顆朝這裡飛了過來。

入侵者眼神往上移動，那刻他拉起武器，斬斷金屬平台的支架，一手從腰間抽出匕首，精準割斷亞瑟手腳上的皮帶。短短的一秒內幾乎完成所有動作。

亞瑟雙手和膝蓋著地，轉頭一瞬，火焰再次從對方手掌間飛出，直接將榴彈彈回。入侵者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轉身拉起厚重的金屬平台，往來襲的方向甩了出去，廊道那裡又是一陣驚慌呼喊。

榴彈爆炸，轟隆震響，空氣再次加速流動。驚恐與哀嚎輪番發出，直到力場再次運作、填補。

他蹲下，看見跪趴在地的亞瑟立刻扯下黑色面罩。

「亞瑟？」

亞瑟解開臉上的皮帶，扯下嘴裡礙事的東西。

有那麼一刻，他想要否認，但對方的眼神卻讓他點了點頭。凝視對方的瞬間，他彷彿看到入侵者眼中的淚光，但他不明白。

「是我！」入侵者拍著胸脯，語氣難掩興奮，「薩斯吉！」

「誰？」

亞瑟狐疑看著眼前那名男子。

對方的身高與自己相差無幾，頭戴華麗、金銀交錯的金屬頭盔，身著複雜花紋般的鎧甲；面容英俊，五官分明。汗水從頭盔底下的捲髮上滴落，即使有些狼狽，但仍不失沉穩的氣息。

然而，亞瑟的記憶中並沒有關於這人的印象。

槍聲再次想起，火紅的子彈從他們頭上越過。薩斯吉嘴微微動著，好像要說什麼，最後卻咬緊了牙。火力越發強烈，鋼板被轟得哀嚎不已。他蹲轉揮動手上的劍刃，輕鬆砍下厚重的骨材當成他的盾牌。

天吶！那是什麼武器？

薩斯吉站起來反擊隨後再次蹲下，從腰間拿出一枚如硬幣大小的東西，塞到亞瑟的手上。

「我得癱瘓這艘船，時間應該也快到了……」

語音未落，又傳來一聲轟然巨響，比之前更大聲。

「你先拿著那東西！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到時再談！」他對亞瑟眨了眼。

「還有機會嗎？我們可是被困在這該死的船上。」

「一定會有。」

薩斯吉揚起嘴角，接著一串短暫的呢喃。他空掌猛擊地面，再次對亞瑟眨了眼。

「你先走！」隨後毫不猶豫，一掌將亞瑟推倒。

「走去哪──」

亞瑟錯愕地往後倒，他下意識將手往後撐，但後方彷彿被淘空了一樣，永遠也觸碰不到原本的地面。

他落下去了。

就像落入深淵，那火光、那光線逐漸遠離他的視線。漸漸的，四周從黑暗漸漸轉亮，甚至已經看不清楚遠離他的小光點了。

在那裡，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拉扯，那股力量來自於任何一個方向，無從預期。他無法理解自己面對的情況，儼然超乎他的認知範圍。然而，思緒再也不允許他做任何思考，強烈的噁心及暈眩感襲擊腦袋，迅速奪去他的意識。

許久，耳裡傳來車輛飛嘯的聲音喚回他的意識。

他猛地張開眼，強烈的光線好像灼燒雙眼，於是趕緊用手臂擋住了。腦裡又是一片混沌，但背部的結實感讓他知道終於落在某處的地上。

落在地上？

這問題像是一記重棒，狠狠敲在他的腦袋上。

那些褪去的記憶猛地湧回，他猛地坐了起來，再次睜開眼。但那股詭異的不適感再次翻攪他的胃與胸膛，一股灼熱瞬間從食道湧出。他轉身一趴，強烈的暈眩持續翻攪他的知覺，嘔出來的幾乎是淡黃色液體。

他的淚水跟著嘔吐物一起滴下。強烈的灼熱不僅在腹部，還在他的背上。

等等……我在哪裡？

他手下是柔軟的草皮，背上有著被日照的緊縮感。

這絕對是那艘船上做不到的，他心想。

他的掌心傳來一陣微微的震動。抬頭一看，一輛快速的軌道列車從他眼前疾駛而過。那份震驚徹底讓暈眩感消失。雙眼大大瞪著前方的景象，嘴巴幾乎沒有闔過。

軌道、草皮以及人工日照，對他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

他跪坐，然後往後倒，雙手再次撐在草皮上時，那柔軟的觸感真實。他不敢置信，於是拔了手邊的草，放到鼻子前面。被揉碎的葉脈發出清淡的腥味。

「這怎麼回事？」亞瑟看向四周。「我、我……回到澳雷泰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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