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紅線》第二章：冥婚契

張師姐說那個平安符要一直貼身戴著，但我手背上的紅線依然隱隱作痛。

回家的路上，迪化街的老店鋪看起來格外陰森，每家門口都掛著紅燈籠，在雨中搖晃。

我家在永樂市場附近的老公寓，據說是日治時期的歌樓改建的。

走進巷子時，竟然聽見樓上傳來留聲機的音樂聲，正是方才那首《月夜愁》。

「喜歡這首歌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轉身一看，是那位穿旗袍的老婦人，杜月娘。

但這次她的樣貌變得年輕，就像照片上的模樣。

「今晚月老廟有一場喜事，」她微笑著說，「妳一定要來。」

說完，她遞給我一張紅色的請帖，上面用金粉寫著：

「謹訂於今夜子時，設宴於月老廟，恭請見證。」

「哪種喜事要在半夜辦？」

我問。

「最熱鬧的那種。」

她歪著頭，笑容變得詭異，「當年我的婚禮被人破壞，新郎臨陣退婚。但沒關係，老天爺自有安排。這些年，月老幫我找到了很多『好姻緣』。」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露出底下發青的皮膚。

更駭人的是，她的頸部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像是上吊留下的勒痕。

「妳也很適合，」她伸手想撫摸我的臉，「跟我一樣都是上上籤的命格。」

我連忙後退，卻撞上了牆。

這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面老舊的穿衣鏡，鏡中的我竟然穿著一襲紅色旗袍，臉上畫著民國時期流行的妝容。

「不要害怕，」她的聲音忽遠忽近，「很多姊妹都等著妳。她們都像妳一樣，被月老選中的人...」

伸手一摸，發現我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紅線，一端繫在手指上，另一端延伸進漆黑的走廊深處。

暗處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踢噠踢噠，還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月夜愁》。

正當我想把紅線拿下來時，那條線突然收緊，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用力拉扯。我被迫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就會發出吱嘎聲。

走廊盡頭的轉角，站著七個穿旗袍的女子，她們的臉都無比蒼白，脖子上都繫著紅線。

當我走近時，她們紛紛轉過頭來，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

我認出她們正是這些年在淡水河畔失蹤的女孩。

「歡迎加入我們的家族，」杜月娘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今晚是特別的日子，不只是妳的大喜之日，也是我們和那些『負心人』團聚的時候。」

此時張師姐給的平安符突然發燙，一道金光閃過，那些女子的真面目顯現出來：

她們都是吊死鬼，頸部青紫，舌頭吐出，身上的旗袍破爛不堪，滴著黑水。

「不準破壞我的好事！」

杜月娘尖叫一聲，整個人扭曲變形，變成一個全身漆黑的人形，就像一具泡在水中多日的屍體。

她伸出長長的手指，就要掐住我的脖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鐘聲。

是月老廟的驅邪鐘響了。

「快跑！」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天亮前回到月老廟！」

我認出這是張師姐的聲音。紅線像被火燒斷一般鬆開，我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陣陣淒厲的尖叫，還有杜月娘不甘心的怒吼：

「跑不掉的，月老已經為妳找到如意郎君了...」

衝出巷子時，發現整條迪化街都籠罩在一片詭異的紅光中。

每家店鋪的門口都站著一個穿旗袍的女子，她們無聲地望著我，脖子上的紅線在風中飄揚。

天快亮了，我必須在日出前趕到月老廟。

但不知道為什麼，街道好像被無限延長，怎麼跑都到不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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