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一章：無人聽見的歌（六）

晚上十點四十五分。宿舍區的燈一盞盞暗下來。大多數人不是睡了，就是躲在房裡小聲打牌聊天。走廊偶爾有幾個練到很晚才回來的學生，帶著汗味和疲憊，腳步刻意放輕。

陸辰沒有回房。

他走向一段很少有人走的外部樓梯。樓梯又窄又舊，牆上的油漆剝落，台階的邊角也碎了。每踩一步，木頭和鐵的接縫就會吱吱作響，彷彿怕驚動誰。

這條樓梯通往天台。

學園沒有明文禁止上去，只是上面什麼都沒有。沒有訓練設施，也沒有休息區。多數人上去一次就覺得無聊，不會再來。

陸辰例外。

他推開門。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早春的涼，也帶著遠處地下城入口那邊淡淡的魔力波動。

天台很空曠，灰色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幾片枯葉。四周是一圈及腰高的護欄。護欄外，是整個學園的夜色：教學樓的輪廓，訓練場還亮著的魔燈，更遠處是城市零星的燈光。

再遠一點，是黑得看不到邊的荒野。

陸辰走到護欄邊，兩手扶著，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唱。

沒有前奏，沒有伴奏，也沒有觀眾。

只有他的聲音，和夜空。

歌聲從他喉嚨深處流出。白天的陸辰像一張被折起來的紙，只有在這裡才慢慢展開。

他的聲音很清澈，但不顯得單薄。溫暖，卻不會讓人覺得膩。就像一條在地底流淌很久的河，終於找到出口，積壓太久，一下子湧了出來。

唱歌大概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天賦。

可這份天賦能把他帶去哪裡。

他不是沒想過。既然魔力這條路走不通，也許還有其他選擇。有時他也會想像自己走進樂壇。

但這些想法通常維持不了多久。舞台上的偶像歌手，真正靠歌聲出頭的有多少？更多的人靠的是外表、家世和資源。

有人背後有人，音準飄一點也能站上萬人廳。

真正唱得好的人反而更安靜。他們被那些漂亮的臉孔和響亮的姓氏壓在陰影裡，連被聽見的機會都沒有。

那他呢。

零魔力。長相普通。沒背景。沒人脈。

嗓音再好，也很容易變成深夜天台上的一陣風，吹過就消失了。

所以他從不在人前唱。這份天賦與其說是禮物，更像是一個玩笑：給了他一副好嗓子，卻沒有任何能讓世界聽見的條件。

他唱的歌沒有歌詞。或者說，只有一些模糊的音節，連自己都說不清意思。

歌詞不重要。

旋律才像真正的容器。

旋律裡藏著太多情緒。白天他把這些情緒壓下去，藏起來，甚至不敢多想。

到了夜裡，夜色包裹著歌聲，他才允許那些情緒冒出一點。

不甘，是他心裡最深的底色。這種情緒沒有對象，也無法恨誰。最後這股力量只會回到自己身上：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還有寂寞。身邊有蘇瑤，可有時她的存在反而讓那份寂寞更明顯。被保護意味著不用被真正看見。在蘇瑤眼裡，陸辰只是那個需要她照顧的人。可他心裡那個會不甘、會生氣、會在深夜對著天空唱歌的自己，蘇瑤從來沒見過。

還有一樣東西。

藏得最深。

連自己都不太敢碰。

喜歡。

陸辰喜歡蘇瑤。

從六歲那年她替他趕跑那三個欺負他的男生開始，他就喜歡上她了。這份感情像一顆種子，種在他最柔軟的地方。十一年來，它慢慢長大，固執地生長著，怎麼都停不下來。

這根感情的根已經扎進骨頭裡，拔不掉，他也不想拔掉。

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這認知不是誰一句話灌出來的，是一點一滴堆出來。

訓練場上她揮劍的樣子，旁人對她的讚美，還有她每次叫他「弟弟」時，那條看不見的線。每一次都在提醒他：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她是光。

他是影子。

影子可以跟著光。

但很難站到光的旁邊。

歌聲隨風飄散，會飄到哪裡，陸辰也不知道。也許落在樹葉上，停留一秒就被吹走；也許融進城市的噪音裡，變成再也分辨不出的某個細小頻率。

也許歌聲哪裡都沒去，只是在天台上空轉一圈，最後像所有無人聽見的聲音一樣，靜靜地消失了。

一首唱完。

陸辰沒有立刻走。他扶著護欄站了一會兒，讓呼吸慢慢平下來。

天上有很多星星，一顆顆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就像有人在高處灑下了一把碎銀。

他抬頭看著，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那不是白天給蘇瑤看的「沒事」。

是更真實的那種。

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

「……走調了。」他小聲嘟囔。

然後轉身離開。

門闔上。

他沿著狹窄樓梯一步一步走下去。腳步聲在空蕩樓梯間回響，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跟沉默混在一起。

天台又恢復了寧靜。風還在吹，歌聲已經消散了。

陸辰不知道。

訓練場那邊，剛好有人路過。

蘇瑤小隊的副手，沈靈溪，本來只是去訓練室拿落下的裝備。經過訓練場時，風裡送來一絲聲音。

很弱。

很遠。

像快被撕碎。

她停下腳步。

那不是魔力波動。

也不是魔物嚎叫。

更不是任何感知系魔法師該追的信號。

只是歌聲。

從很高的地方來。

沈靈溪微微側頭，靜靜聽了幾秒。她說不清那歌聲裡有什麼。她的靈視只對靈魂波動有反應，對聲音本身幫不上忙。

但她還是停下來聽了，因為那聲音裡有種東西，讓人不想立刻離開。

然後，歌聲停了。

沈靈溪抬頭望了一眼男生宿舍的方向。夜色裡，天台空著。

風裡還殘留著一點餘韻。

就像有人把心事揉碎撒進空氣裡，她剛好碰上了最後一點。

沈靈溪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只是那雙淡漠的眼裡，多了一點幾乎看不出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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