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六十一章北地

鐵鍊在掌心裡不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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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幹渠底部撿起來的時候，鏈節之間還嵌著一層幹透的淤泥，走了這段路之後已經被風吹淨了大半，露出一層被磨平的暗灰色金屬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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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停下擦拭，也沒有把它換到另一隻手裡，他握著鐵鍊的末端，讓它自然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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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末端那塊圓牌隨著步伐輕輕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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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路比南邊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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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岔道，沒有彎弧，兩側的田野已經翻耕過，泥土翻出來，被日光曬成均勻的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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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石牆，牆根處坐著一個人，膝上橫放著一根短鐵棍，他聽到腳步聲之後沒有抬頭，目光落在那根鐵鍊的圓牌上。“你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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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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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應該知道，這根鐵鍊不是給人戴的。是用來認人的。你能拿起它，不是因為你有力氣，是因為你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它已經準備好被人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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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原本放在那裡，是為了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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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能走到幹渠底部、把石板掀開、不把它當作武器的人。”那人站起來，把短鐵棍插回腰間，“你做到了。”他側過身，露出身後一條通往北方的窄路，“往前走，會遇到一片舊廠房，鐵門是開著的。門後有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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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從那人身側走過去，窄路的路面比主路更硬，像是被反復壓實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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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在他手中沒有擺動，像一條正在緩慢歸位元的舊路徑，隨著他的步伐調整自己的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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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舊廠房時，鐵門確實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光，像一盞被放在門後很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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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過門檻，廠房內很空，地面是水泥的，牆壁上掛著幾盞舊燈，光線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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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中央站著一個人，身形中等，穿一件深灰色工作服，他的手裡沒有兵器，但指節粗大，關節處有一層舊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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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的位置剛好在燈光的正下方，像一個正在校準儀錶盤的舊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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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在你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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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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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應該知道，它原本不是用來掛的，是用來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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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一步，“你拿著它走過了幹渠，也認過路了。它到你手裡之後，就不再是舊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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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它現在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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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段還沒走完的延伸。”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手指微張，像在測試距離，“你來了，鐵鍊也到了。那你應該也已經準備好，把鐵鍊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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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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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之後，它會自己回到該回的地方，接上下一段路。你的任務，就是把它帶到這個位置，然後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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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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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節之間的縫隙已經沒有任何淤泥了，像一條被徹底清理過的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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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鬆開手指，鐵鍊從他掌心裡滑落，鏈節落地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一段被放回原位的舊線頭，正在完成它最後一道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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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鍊落地後沒有移動，停在原地，像一個完成了任務的尺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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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裡安靜了一瞬，像一段被壓緊的舊繩索正在緩慢鬆開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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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還沒有走完。你放下它之後，跟著我來。”他走到廠房深處，那裡有一扇小門，他推開小門，門外是一條窄巷，窄巷盡頭通向一片更開闊的地帶，已經亮起了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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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座舊院落，院門是木制的，門板上沒有漆色，已經被風雨洗成了均勻的灰白色。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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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站著一個老人，身形佝僂，雙手背在身後。他聽到腳步聲後轉過身來：“你放下鐵鍊了？”老人問，目光從他的肩頭落到他空著的雙手上，停了一下，“放下了就好。放下之後，你才能接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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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門內站定，鐵鍊的余溫正在他掌心裡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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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需要低頭確認它是否還在，也不需要轉身去找它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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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經被放在了該放的位置，正在那段還沒走完的舊路上安靜地躺著，像一段正在等待被重新拉直的舊線，不再需要被人握住，也不再需要被人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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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望向院落深處。有人在燈火裡等他，帶著下一段路的尺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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