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二十四章雙剪

天還沒亮透，那根短弦就開始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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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度比上一根來得更快，不像溫水漫過指腹，而像一根被爐火烤過的鐵絲，從斷口處往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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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在床沿，把那根短弦托在掌心裡，熱度均勻地鋪開，比昨晚那人留下它時更燙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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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穿好外套，把短弦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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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弦還躺在抽屜裡，他沒有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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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在灶台前燒水，聽到他的腳步聲，沒有轉身。“你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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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弦在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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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指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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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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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火關小，轉過身來：“你吃了再走。路再急，也不差一碗粥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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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在院門口蹲著，手裡攥著一截用舊了的細鐵絲，正往鞋底邊緣纏，看到司燼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那根短弦指的方向，和長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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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長弦指河，短弦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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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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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那個留下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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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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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熱的地方。”司燼把短弦從口袋裡掏出來，斷口處正朝向南偏西的方向。不是橋的方向，是河的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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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出了林子之後，路變窄了，兩邊的草齊腰深，被冬天的風壓成一片枯黃色。短弦的溫度在持續攀升，像一條被慢慢擰緊的發條。走到一處廢棄的磚窯時，短弦忽然靜下來了——不燙，不涼，像一段感應到了終點就不再繼續向前延伸的信。磚窯不大，門已經塌了半邊，裡面堆著碎磚和枯草。地上有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腳印很新，是今早踩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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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窯口，沒有進去。短弦的溫度在降低。他已經到了。窯裡有人。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一前一後，隔了三步，像兩截被切好、還沒接上的舊管道。一個偏矮，穿深灰色夾克，手裡沒有兵器。一個偏高，穿淺色外套，右手戴著一隻露指的皮手套，指關節處嵌著一排極薄的金屬片，像一副被磨平了齒的舊梳子。他們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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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在你口袋裡？”矮個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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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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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麻煩你，把它放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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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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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你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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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弦的人，讓你們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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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弦的人，不會留弦。”矮個子邁出一步，聲音不高，像在念一段已經記熟的舊條文，“弦是工具，不是信物。工具用完了，就該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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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沒有動，但他那只戴皮手套的手已經抬起來，五指微微張開。金屬片邊緣在窯口透進來的暗光中閃過一道極薄的亮紋，像一截被磨過的舊刀尖。司燼把短弦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窯口的一堆碎磚上，不深不淺。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放好了。你們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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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弦擱在碎磚上，像一截被擱淺了的舊時間。他往後退了半步，高個子已經動了。高個子的右手抓向他的頸側，抓的力道不大，但接觸面很窄，像一把合攏的鉗子——他想捏住司燼的鎖骨。司燼沒有硬擋，向右偏了半寸，讓那只手擦著衣領滑過去，同時右臂抬起，用小臂外側頂住了高個子的肘關節內側。詠春的膀手，改過，肘收得更靠裡。高個子收手，沒有停頓，左手從下方穿出，拍向司燼的腹部，力道比上一擊更短促。司燼收腹，讓那一掌落空，退了一步。矮個子在他退後時已經貼了上來，出手比高個子快得多，連續三掌，打向胸口、喉結和太陽穴，掌風刮過臉側，帶著一陣刺鼻的金屬鏽味。司燼沒有擋第三掌，偏頭讓了一下，掌緣擦過耳廓，帶起一道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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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從窯口側面切入，折刀劃向矮個子的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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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個子沒有躲，身體微微一扭，讓折刀劃破外套的布料，沒有傷到皮肉。他的左手同時探出，抓住了凱倫握刀的手腕，力道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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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的刀沒有脫手，但刀尖已經被壓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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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個子沒有給司燼喘息的時間，右手再次伸過來，這一次沒有抓，而是拍——掌根砸向司燼的胸口，力道沉重，像一截被壓緊的彈簧，在極短的距離內回彈。司燼抬起右臂，用小臂外側擋住了這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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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相撞，悶響一聲，他的腳底在碎磚上滑了半步，左膝微彎，穩住了重心。高個子的手套在掌根拍實的那一刻，拇指側的金屬片微微翹起，像一條被壓彎的蛇尾，準備在收掌時沿著他小臂外側劃出另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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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它劃實，在那道刃口真正落下來之前，把手收了回來，握著刀柄往上一提，刀尖挑開了後方的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