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三十七章舊塔

北行的路上，晨光從背後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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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在最前面，凱倫和淩霜落後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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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路確實窄，兩側的野草被風吹得貼著地面，像一層被壓了很久的舊毯子被掀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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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那座舊塔的輪廓在移動，隨著步伐的推進慢慢變大，像一截正在被風拉直的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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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塔前，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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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身不高，六面，磚牆已經風化了大半，露出內層深淺不一的舊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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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門還在，木制的，門板已經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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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了一下，門沒有鎖，像一扇被人打開後又輕輕合攏的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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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內很空，地面鋪著碎磚和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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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有一口井，井沿是石砌的，邊緣被磨得很光滑，不像一口被廢棄了很久的井，像是很多人都在這裡停過，伸手摸過同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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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蓋著一塊鐵網，沒有鎖，他彎腰掀開鐵網，乾涸的氣息湧上來，像一段已經晾了很久的舊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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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蹲在井邊，用手電筒往下照了一下，光柱掃到井底，映出一樣東西的輪廓——方方正正的，不大，像一隻小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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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電筒遞給司燼，自己撐著井沿，先把一隻腳探進井口，踩住壁面凸出的磚棱，然後整個人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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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到井底，彎腰撿起那只鐵盒，盒面有一層薄灰，邊緣有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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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盒蓋，停頓了一下，然後從盒底抽出一張字條，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沒有念出來，把字條放回盒子裡，重新蓋好，沿著井壁攀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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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盒裡只有一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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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條上面寫的什麼？”司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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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把鐵盒放在井沿上。“上面寫的是——‘簪子的主人，已經走完她該走的路了。剩下的路，不用替她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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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站在井邊，看著那只鐵盒，沒有伸手去掀。“字條上還有沒有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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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底下還有一行字：‘你走到這裡，說明你已經把弦、簪子和枯枝都帶齊了。三樣東西齊了之後，它們會自己認主。認主之後，你不必再替它們找路，它們會替你把路走完。’”凱倫把盒蓋重新合上，放在井沿邊，“這口井在你來之前就被人清過了。有人等你走到這裡，把這條消息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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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塔門口走進來，站在井沿另一邊：“那我們現在該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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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條沒有說方向。它說我不用再替它們找路了。它們會替我把路走完。”他把三樣東西都掏出來，放在井沿上——弦、簪子、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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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樣東西在日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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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亮，沒有震，像是剛剛被歸位元放置好，不再需要通過光與震動來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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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從井沿邊站起來：“那你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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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把這口井封上。”他蹲下來，把鐵網重新蓋回井口，“我們走完之後，這口井就該被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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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把三樣東西收回口袋，走出塔門。淩霜跟在他身後，凱倫最後出來，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井，然後轉身，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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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外起了風，從南面吹過來，把他外套下擺吹得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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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地平線在暮色中收窄成一條暗線，那條線延伸的方向，不是南，不是北，是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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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那條線，只是感覺到口袋裡的三樣東西輕輕靠在一起，沒有相碰，像三條分別走完不同路段、終於在同一只口袋裡並排落定的舊線，正在等待一個新的方向自行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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