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三十六章啟程

天還沒亮透，淩霜已經把乾糧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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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包了四層，用細繩紮緊，塞進布袋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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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口系了兩道，她拉緊繩結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道結夠不夠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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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在晨光初露時被推開，司燼第一個走出去，凱倫跟在他身後，淩霜第三個。布袋搭在淩霜肩上，刀系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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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院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陳半閑站在屋簷下，方遠山坐在石桌邊，顧劍吟靠在老槐樹旁，銅錢在晨光裡安靜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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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送到巷口，她也沒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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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舊鎮之後，路開始變窄，兩側的麥田還在翻耕，泥土翻開來，泛著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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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在司燼口袋裡沒有發熱，但紅繩系著的結口始終朝著正南偏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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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正午，路邊出現一座廢棄的磚窯，窯口坍塌了一半。凱倫停下來，蹲下摸了一下地面上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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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過。”他用手側比了一下，“不止一個。他們在這停過，然後繼續往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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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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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超過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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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放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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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往前走，腳下的土路逐漸變硬。遠處的天際線在黃昏時分開闊起來，露出一道黑色的剪影。不是林子，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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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沒有招牌，只是路邊支起的一間舊竹棚，頂棚用油布覆蓋，四角用竹竿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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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裡坐著一個人，看不出年齡，正用一把小刀削一根竹簽，已經削得很細了。他看到司燼一行人走近，沒有放下手裡的竹簽。“你是來找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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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來被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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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停下削竹簽的動作，把竹簽放在桌面上，站起身，從棚柱上摘下一張卷好的字條，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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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他說你到了之後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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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接過字條，展開，上面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兩個字：“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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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他把字條翻轉過來，背面沒有字。“字條不是他寫的，字條是他讓我轉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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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重新坐下，拿起竹簽，繼續削，像一段正在收尾的舊線。“你到茶棚了。我也給你遞了話。你要往北去，不是山那邊，是你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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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字條折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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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要讓我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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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走完南邊了，那根枯枝認完了它該認的路，它要你回頭。不是退回起點，是到另一個地方去。”他把削好的竹簽放在桌上，推了一下，“他要你從舊鎮出發，往北走，穿過一片旱地，到一座舊塔。塔下有一口井，井水是幹的。井底有一隻鐵盒。鐵盒裡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句話。”他站起來，走出竹棚，朝山腳方向走去，“他要你記住那句話，然後忘掉。你把它帶回來，就不需要再帶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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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字條放回口袋，站了一會兒。他轉過身，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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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跟在他身後，淩霜走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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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從他們背後合攏過來，把茶棚的油布頂棚和那根被削了一半的竹簽一起收進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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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方向，正好是半閑武館在的方向，但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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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更窄，兩側的田埂已經被野草覆蓋了一半，像一條很久沒人走過、正在被重新踩實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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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有一道細長的輪廓，像一座被風磨平了棱角的舊塔，嵌在暮色與天際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