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風雪問心路》｜一劍 1 - 第七章：劫火歸途

－－－－－－－－－－－－－－－－－－－－－－－－

如果初心正，手段錯，算不算有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zwjtm14w

如果無心為惡，結果成災，算不算有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KFub9pKe

如果罪無可赦者是至親至愛，你能下得了手？

－－－－－－－－－－－－－－－－－－－－－－－－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gkXUC8D7

午後陽光斜在雪後山道上。

積雪被照得微微發亮，卻仍冷得像一層未融的霜。

沈照霜將昭明棠給的小瓶藥收入懷中，抬頭望向北方。

那僧者離去的方向，山色沉沉。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sIwsb7Mh

小照窩在她懷裡，額前鏡紋時明時暗，像有什麼看不見的火在遠處牽動牠。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Pb5dnDC3

顧懷章走在前方，青衫被山風掠起一角。

他一路看得很仔細，雪地上的足跡、枯枝上的焦痕、石縫裡殘留的一點暗紅火灰，皆被他記入冊中。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6eL1nWZF

沈照霜看了他片刻，道：「你覺得他是在逃嗎？」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OoBUqf27

顧懷章沒有立刻答。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石面上一道焦痕。

那痕跡不深，卻極乾淨，像火曾經在此停過，又被人硬生生收走。

「不像。」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VL8OuSEl

「那是什麼？」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vY56zYyJ

顧懷章起身，看向北方山路。

「壯士赴死。」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gKL8WHbO

沈照霜一怔。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1u04UkOU

顧懷章道：

「若是逃，痕跡不會這麼清楚。若是殺人，火痕也不會這麼收斂。」

他頓了頓，道：「他在把散落的火，一路帶回去。」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xDnda96R

沈照霜低頭看了看心口。

那一縷佛光仍在，微弱，卻不肯散。

她沒有再問。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MNvo5krF

山道往北，第一處遇見的，是裂刀門殘寨。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pthU7QrK

裂刀門不算大派，卻曾在無明劫後很有名。

那時北境山路亂，流寇四起，受劫火驚狂的人也不少。

裂刀門門主帶著一群弟子守住山腰小鎮，護過商旅，也收留過孤兒。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2SouyFlX

鎮民曾給他們立過碑。

可如今，寨門倒塌，碑也斷了。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7HAI20xf

刀架橫在雪地裡，斷刀散了一地。

地上有血，有火痕，還有被拖行過的長印。

幾名倖存弟子縮在牆角，見二人進來，立刻叫道：「是妖僧！是那妖僧來過！」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hjrmyAj0

沈照霜手指一緊。

顧懷章卻先走到屍身旁，俯身查看。

許久後，他道：「不是僧者殺的。」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56tCKmW4

那倖存弟子怒道：「不是他還有誰？他來過之後，寨中便成了這樣！」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3IAzOz2k

顧懷章平靜道：「死者傷口，皆出自裂刀門刀法。火痕在寨心，不在屍身。」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yGYWOVto

他以劍鞘輕輕撥開一具屍身旁的斷刀。

「裂刀門刀法重斜劈、回挑，刀口入肉時深，收勢時會帶出一道外翻裂痕。這幾人肩、肋、腕上的傷，都有同樣痕跡。」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S8sNKWR7

他又看向另一具屍身。

「還有這一刀，自左肋斜入，刀勢壓得很低，是裂刀門近身奪步後的『折腰斬』。外人可以學形，卻很難在亂戰中用得這麼熟。」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DwZSQYoP

沈照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寨子中央有一道焦黑掌印，掌印四周殘火已滅，雪落在其上，竟沒有融開。

像有人曾在那裡壓住一場將要爆開的火。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tz0YxOud

顧懷章翻到一具老者屍身旁，從他袖中取出半張燒殘的名冊。

上頭寫著幾個名字，旁邊註著「疑染」「先除」「不可留」。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iy4pkgxB

沈照霜看得眉頭一皺。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ecBvGfxg

倖存弟子臉色發白。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aXm0KhIh

顧懷章道：「裂刀門最初護鄉，後來私設刑堂。凡疑似劫染者，不問清楚，先殺。小門派不服，便以危及一方太平為名吞併。」

雪風吹過殘寨，斷碑上「護民」二字只剩半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P1gTtaq4

沈照霜沉默很久，忽然道：「若他們最初真是為了救人，只是後來做錯了，那算有罪嗎？」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huZ3FohX

顧懷章看向那一地斷刀。

「初心可以解釋一個人為何拔刀。」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KQIEcwKN

他聲音很平。

「但不能替刀下亡魂釋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zI96Xl3a

沈照霜沒有說話。

小照在她懷中輕輕嗚了一聲。

她低頭摸了摸牠的頭，忽然覺得這山風比方才更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gbEUQwv8

離開裂刀門後，二人沿河往北，入夜前到了黑水渡。

渡口早已亂成一片。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rHt7jNxr

幾艘船半沉在冰河邊，船艙焦黑，岸上帳冊被燒得只剩灰。

黑水幫原是渡船幫會，靠運人、運貨、護船為生。無明劫後，許多流民、孤兒、病者都曾從這裡過河。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EvQbxU0Z

渡口邊，一名老船工抱著被救出的孩子坐在雪裡，口中反覆念著：「不是妖僧殺的……不是……」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AG2V7brk

沈照霜走近時，那孩子縮了一下。

她沒有靠太近，只蹲在幾步外，放輕聲音：「你見過那僧人？」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JmsqVMoz

孩子點了點頭。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2XqfgnW6

「他很可怕。」

孩子抓緊老船工衣角，聲音發顫。

「可是他把我們推出船艙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aCWU0BuB

沈照霜心口那縷佛光忽然一暖。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XvpQ7mNH

顧懷章在渡口帳房裡找到半本濕透的舊帳。

帳上記著許多名字，旁邊有去向。有些被送往礦場，有些被送往邊地，也有些只寫了兩個字：不問。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RonjE1aK

沈照霜看向河面。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7sjBp3Xn

黑水幫幫主不是直接殺人之人。

可他明知道有些人上船後再也沒有回來，仍每月收錢、開渡、簽帳。

他常說，自己只是渡船。

岸上的事，與他無關。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FSr0vS3K

直到殘火牽出舊帳，他要燒船滅證，卻沒有看船艙裡還有沒有活人。

劫火僧者趕到時，船已起火。

他救了人，也將那一處殘火收進身上。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m9HJFFEc

沈照霜望著河上薄冰，低聲道：「若他不是有意害人，只是一直裝作不知道，最後害了那麼多人，這算有罪嗎？」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Xk2oLYla

顧懷章合上帳冊。

「無心不是無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TyCDQ2nM

沈照霜看向他。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9oG21FPQ

顧懷章道：「有些罪不是從殺心開始，是從閉眼開始。」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HijeAgmN

河風從冰面吹來，將帳冊灰燼捲上半空。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n7gaTWcj

沈照霜忽然想起自己下山前聽過的許多話。

妖僧殺人。

妖僧焚心。

妖僧所過之處，皆成焦土。

可她一路看見的，卻不是那樣。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uVW0ipvY

劫火僧者所過之處，確實有火。

但那火，多半不是他點燃的。

他只是來得太晚。

又走得太沉。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CM3YmQo6

第三日傍晚，他們到了白鹿堂舊址。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kEHeqDWf

與前兩處不同，這裡沒有刀，也沒有船。

殘破院門半掩在老松下，門額燒黑，只剩「白」二字依稀可辨。

雪落在石階上，清冷得近乎乾淨。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tygmxXYO

可沈照霜一踏入門內，便覺心口那一縷佛光沉了沉。

小照從她懷裡探出頭，額前鏡紋亮起，卻沒有叫。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8J5ng4dM

顧懷章站在一座殘堂前，神色比先前更沉。

「洗心室。」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TM0ZJpXX

沈照霜看向那殘堂。

堂中空蕩，牆上舊字已被火燻得模糊，只能隱約看出「明過」「正心」之類的字樣。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kDoz6hWa

顧懷章道：「白鹿堂案，稷下卷宗裡列為照心鏡疑案之一。」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5m1wOM2V

沈照霜問：「什麼案？」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isD4T6fi

顧懷章沉默片刻，道：「宋知秋殺宋鶴年。」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R0Ca5Mei

「宋鶴年？」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D9H1nKgj

「白鹿堂堂主。清名極重，曾被稱為寒門師表。」顧懷章看著那座洗心室，「宋知秋是他收養的弟子，名義上如義子。」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iKnZeOH6

沈照霜沒有插話。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WZ7GoHAP

顧懷章繼續道：「宋知秋殺了宋鶴年，沒有逃，也沒有喊冤。他請沈無咎開照心鏡。」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9j2kzVTu

沈照霜指尖微微一緊。

照心鏡。

這三個字落在此地，像雪落進舊灰。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7pwmXslJ

「鏡中照出宋鶴年罪無可赦，也照出宋知雪死在洗心室。」顧懷章道，「她被白鹿堂以失節之名誣陷，受辱致死。」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KJXDvqvh

沈照霜目光落在堂前石地。

那裡早已沒有血。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8EQIAYBX

可不知為何，她像看見一名女子跪在堂中，白布覆身，滿堂人聲如刀，一遍遍逼她認下不屬於她的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Nkcs0nrj

「那宋知秋呢？」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ncQnpQDS

「眾人一開始都以為，他是被宋鶴年以妹妹性命脅迫多年，最終大義滅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EjfMyvlH

沈照霜道：「不是？」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LpSTg6xP

顧懷章低聲道：「後來鏡中又照出，宋知秋從來不是被迫。他與宋鶴年，本就是共犯。」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NffhihCa

風從殘堂裡穿過，吹得灰塵輕輕浮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YTX6S09Mx

「宋知雪想揭發的，也包括自己的兄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NrJlenXS

顧懷章道：「所以此案最難的，不是宋知秋殺了至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BmTVqsrS

沈照霜看向他。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CNQ0UQbS

顧懷章道：「而是他用另一個至親的死，把自己裝成了大義滅親的人。」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rdEpxvmF

沈照霜久久沒有說話。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UwKDoaps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問：「如果罪無可赦的是至親，可以下手嗎？」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xqKt2hJ0

顧懷章沒有立刻回答。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NRjNc30Y

殘堂外，雪光很淡。遠處山風穿過舊院，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動一頁舊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t43DN8hT

「可以問罪。」

顧懷章終於道。

「但不能借至親之罪，洗自己的心。」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IGk4uogS

沈照霜看著洗心室。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WZr9K0G9

顧懷章又道：「沈姑娘，妳日後若真走到那一步，最難的不是下不下得了手。」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tJelhmed

她沒有回頭。

「是妳能不能分清，自己握住的是公義，還是恨。」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BBRgvwqS

沈照霜握住秋水劍柄。

劍很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b5hFuhYg

冷得像十五年前未融的雪。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cteZ2qas

三處舊地走過，她心裡反倒不再像剛下山時那樣急。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GBTF8w4G

裂刀門讓她看見，善念若不受約束，也會長成惡。

黑水渡讓她看見，不去看、不去問，也能害死人。

白鹿堂讓她看見，至親之名，既能成痛，也能成刀鞘。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y2tvvJKn

她仍不知道劫火僧者到底背了多少業。

也不知道沈無咎當年到底是留下了算計，還是留下了無奈。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dGlP5XiU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只帶著「追兇」二字走下去了。

夜色將落時，山道盡頭終於出現了那座殘破山門。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lwuuviMa

照心山莊舊址。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EH9JKtC3

殘門半塌，石階斷裂，焦黑的山壁上覆著一層薄雪。黑與白分得太清，像天地也不知道該如何替這裡洗淨。

小照從沈照霜懷裡探出頭，額前鏡紋亮起。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TpOOa6xm

沈照霜心口那一縷佛光也微微發燙。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NUMcHKtF

顧懷章停在她身側，道：「到了。」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atMGP0EY

沈照霜抬頭望去。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9sSvWsqt

山莊深處，有暗紅火光一閃，又很快被風雪吞沒。

像有人拖著一身劫火，正一步一步走向伏魔崖。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IcZZX0r0

沈照霜握緊秋水劍。

她忽然明白，這一路不是追兇。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SHHw3JBn

是問心。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5G6L5FrX

而她，終於回到了這一切開始的地方。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0dbz5mPL

blob

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n7HbEV1v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