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四十五章｜黑影

尖咀的夜，比其他地方更像一座被遺棄的舞台。

高樓還在，招牌也仍掛著。那些曾經亮到凌晨、連雨夜都不會真正安靜下來的商業街，如今只剩風穿過破碎玻璃時帶出的低鳴。

南宮晝與沈清妍離開服裝店後，沒有立刻往車子方向走。他先繞到街口，站到一座被砸毀的廣告牌後方，看著前面通往後巷的道路。

深灰色掀背車停在更西側的停車區，距離並不算遠。放在以前，走過去最多十分鐘；現在卻沒有人敢把「十分鐘」當成安全距離。

沈清妍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木棍。淺藍色外套在夜裡不算顯眼，口袋裡放著水果刀、手電和那枚灰色晶核。她已經不會像最初那樣每走兩步便回頭，目光卻仍會本能掃向街道兩側的黑暗。

「車在那邊？」

她壓低聲音。

南宮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來，看向地面。

那裡留著幾道很深的痕跡。

不像輪胎，也不像拖行，更像某種沉重東西高速撞過地面，硬生生擦出一段短而扭曲的凹槽。旁邊一扇金屬捲閘也向內凹陷，中間甚至裂開一道口子。

沈清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車撞的？」

「不像。」

南宮晝伸手碰了一下捲閘邊緣。金屬不是慢慢被擠壓變形，而是遭受過一次極重衝擊，整片直接往裡折。

他站起來，又往前走了幾步。

街邊還倒著幾具感染者屍體。其中一隻趴在餐廳門前，頭部沒有被破壞，胸腔卻整個塌陷，像被什麼從正面撞斷；另一隻卡在欄杆旁，脖頸歪到不可能的角度，脊椎明顯遭到外力折斷。

南宮晝只看了一眼，便沒有再靠近。

屍體附近沒有晶核。

也沒有常見人類武器留下的痕跡。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整片內凹，旁邊掉著半截斷裂欄杆；更靠近商場的位置，外牆上甚至留著一大片放射狀裂紋，像曾有整具身體被狠狠撞進牆裡，又被強行拔出來。

沈清妍的臉色慢慢發白。

「人做不到吧？」

南宮晝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向對面那棟半坍塌的商業大樓。樓層中段大片玻璃已經碎掉，鋼筋從斷口伸出，像暴露在外的骨頭。二樓外圍走道被陰影完全吞沒，只剩幾塊殘存招牌偶爾反出一點微光。

就在那裡。

一道影子從斷裂牆面後掠過。

不是完整人形。

只是一個黑色輪廓，快得像錯覺。

下一秒，便什麼都沒有了。

南宮晝停下。

沈清妍也跟著停住。

他沒有說「有東西」，只抬手讓她再靠近一點。

「貼牆。」

沈清妍立即照做。

「手機收起來。」

她按熄螢幕。

「別出聲。」

南宮晝把聲音壓得很低，指向街邊一間半毀店舖。

那裡原本像是戶外用品店，玻璃門早已破碎，裡面倒著一半貨架，牆上仍掛著幾個空背包與一排被拿走大半的工具架。最裡側有一道側門，可以通往後巷。

沈清妍很快明白。

那是退路。

她點頭。

兩人貼著牆往店舖移動。南宮晝走在外側，步伐壓得很輕，開山刀也一寸寸滑出刀鞘；沈清妍沒有再問，只跟著他的節奏，把木棍放低，避免碰到旁邊破碎展示架。

就在距離店門只剩幾步時，上方傳來極輕的碎石滾落聲。

南宮晝沒有抬頭。

他先伸手推了沈清妍一把。

沈清妍被推進店內，撞到一排倒下的貨架旁，差點失去平衡，卻還是咬牙把聲音壓住。

下一瞬，黑影從上方落下。

不是跳。

更像整具身體直接砸下來。

「轟！」

街面被撞出一片裂痕，碎石與灰塵同時揚起。那東西落下的位置，正是沈清妍前一秒站著的地方。

南宮晝側身避過衝擊，開山刀已經握在手裡。

灰塵之中，一隻手先伸了出來。

不。

那已經不太像正常人的手。

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指骨粗得異常，指甲黑得像被高溫燒過。它撐住地面，身體慢慢站起。

沈清妍從店內看過去，幾乎忘了呼吸。

那個東西的體型只比普通完全感染者大一些，卻不是單純長高或變胖。肩背寬得不自然，像骨骼與肌肉被某種力量從裡面強行撐開；手臂膨脹得過分，皮膚裂出一道道深色紋路，黑紅血痂黏在表面，彷彿還有什麼東西正從皮肉底下不斷往外頂。

它的臉仍殘留著人類輪廓。

卻沒有表情。

沒有憤怒。

沒有興奮。

也看不見任何思考。

只有一雙大半被黑色吞沒的眼睛，穿過灰塵，鎖定活人的方向。

下一秒，它再次發力。

南宮晝手臂一沉，立即卸力向側面讓開。那東西的拳頭擦過刀背，狠狠砸進旁邊貨架。

「轟！」

整座貨架直接被砸穿。金屬桿斷裂，木板與商品殘骸向四周飛散，後方牆面也被震起一層灰。

沈清妍臉色發白。

南宮晝卻只用那一瞬看清了更多。

它的動作仍然屬於感染者。

沒有假動作。

沒有預判。

沒有任何人類技巧。

只是最直接地撲、抓、砸、撞。

可力量、速度與瞬間爆發，已經遠遠超出普通完全感染者。

南宮晝腦中浮出的第一個判斷，不是怪物。

而是一句更冷靜的結論。

這不是普通的完全感染者。

那東西再次抬起手臂。

南宮晝回頭，把沈清妍又往店內推了一步。

「側門。」

沈清妍咬牙後退。

南宮晝則提著開山刀，向前走了一步。

灰塵還沒完全落下。

那東西已經再次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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